许久都没写博,近日忙碌烦心之事颇多,凌晨总会有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,因怕错过谁半夜前来寻我,所以一直都不曾关机睡觉,那些交情甚寡却又无聊至极的朋友便乘虚而入,扰我清梦.
然而昨夜……确切的说是今日凌晨两点半多,我又被突兀而尖利的铃声吵醒,原本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人前来打搅,却猛的发现是潘的名字.睡意朦胧中接起电话,却几乎能从他一连串快而歪的语气中嗅到浓重的酒精气息.
他是喝醉了.
潘是我美院的朋友,加上我对美术也颇为喜好,两人话语投机,他评我的字,我述他的画,他常将我做模特,又常从我的小说里提取元素创作画幅,久而久之,两人便心照不宣,大有相见恨晚之意.见了面,我千里迢迢跑去之江校区看他作画,走遍了整个大学校园,看版画国画油画,好不乐哉,诸君不必多想,我和他之间关系清明,纯属那种艺术上"惺惺相惜"之人.
潘是个先天没有安全感的人,他的父母早年离异,判给了父亲,对母亲的印象不过是一张泛黄的照片,我曾看过,海滩上立着一个身体羸弱的女人,笑容满面,却觉得潘和她无半点相象.问及缘由,他亦一笑带过,他说他爱她,爱她的美丽清瘦,亦爱她的决绝从容.潘早熟,小小年纪自己弄饭打理家务,小时候被老师发现有美术天赋,便让他走了这条路.果真不负众望考取了中国美术学院,谈了个女朋友,想想他应是很爱她的,在他电脑里翻看他们原来的照片,那女子面容清朗,笑容颇像他的母亲,却不料天意,女友死于车祸,对他打击甚大,虽然事隔许久,他仍然把他给女友的画像挂在窗头,覆了灰,音容笑貌隔着那些陈年旧事愈发让人心痛.
对潘我当做极好的朋友相待,请允许我带着一些卑微的同情和怜悯.潘个头不高,留过肩的长发,总喜好戴着一顶帽子,,穿无袖的白色大背心和牛仔裤,脚蹬着双登山靴.体力极佳,能骑着自行车将我从城站火车站骑到他的学校之江,晚上还精神充沛与我谈画.想想和他结识已经一年多,这一年里大家彼此都有问候,他总将我当心事的倾听者.久而久之我意识到有些事情似乎颇有不妙,尽管潘常有暗示,我的心也渐渐沉重起来.有些话若真的说出来过于残忍,我有我的恋人,且情投意合.
我一直待他不薄,将他看作兄长.那之后我有意的疏远,之后效果颇好,他的态度也逐渐隐退,时间长时竟有几月未曾联系.
然而这一次我听到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:我和小丹分手了.
小丹是他后来谈的女朋友,据说是在师范学院读书,也是个颇为懂事的孩子,一边读书一边自己开服装店养家.我原本是开心的,假期带同寝室的朋友一起去他学校看他,隔了些时间没见,大家都彼此欣喜着,请客吃饭,他招待的很是周全.快走时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吃饭,中途我起身去卫生间,回来时看见朋友和他笑,他亦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,看的我竟是心惊胆战.
那次没有见到小丹,而潘似乎也不愿意多谈她,我虽疑惑,但也没有多问.上了回来的车,朋友才说,潘一直在问我有无男友,相处是否安好.
我猛然想起上车时候回头看他,他在胸口上画了个圆,指着,然后指了指我.眼眶一热,突然明白是什么意思,偏过头去,眼泪差点夺眶.而后我与他联系甚少,网上见面时候他照样打开视频让我看他的新画,看到他以我为原型画的东西,视频这边我心情颇重,后来他告诉我他即将举办个人画展,在上海,我很开心,祝贺他.
每次上线两人最多几句话,有时会问起他和小丹,他笑着说挺好,然后彼此就匆匆下线,我们都属于那种一天忙到晚的人,他也常有朋友探访,因此没有多话.
然后便是今日凌晨的电话,他似乎是醉了,他说他很想见我,想跟我说话,他说他和小丹分了手.
我安静的听他说话,夜晚极静,他说他在跟兄弟喝酒,突然想到我,给我电话.也没有说半夜惊扰而有歉意,只是连续的说着话,没有停止.
我一点都不爱小丹,他说。
挂了电话我给他发消息,别喝太多,早点睡.
他没回.
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式了,不曾知道我到底该如何做才是对的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只想到他那个死于车祸的前女友,那个在他心中扎根极深的女孩子,我们在他身边都是什么,又算什么,多情的人总会被自我清扰.有担忧潘.希望他能好,他说我很懂他,可我真的,真的觉得一点都无法了解,真的什么都做不了.
年少的感情务必血肉横飞才算快意,那些冷掉的手指和胸口,我已经原谅.
记忆中分明凸现在原野上奔跑如风的画面,这些画面以蒙太奇的方式组合了我每一条道路,用怎样的材质铺就而成我已经忘记,荒诞离奇也好,颠沛流离也好,颓败静默也好,依然眷恋自己一路辛苦走来的艰难,它们毕竟造就了现在的我,生活是点满灯火的树木,提醒从它身下走过的灵魂曾彼此这样耀眼的照亮过耳目。
与回忆肉搏,我知道自己会赢。
时间急管繁弦,如果说有怀念,也仅属于微薄的眷恋,以及擅长遗忘的时间给我们开的微小玩笑。
总有洁净的感情存在,我一直都信。